|
我又听见你的声音了。我在楼上。但我依然没有下楼。没有见你,不等于不想你。没有叫你一声,不等于不尊重你。
这一次来,你拿了玉米棒子还是带来了土豆?是又帮着敲了铁钉,搬了砖块,还是去挖了泥堆?
我不下楼,因为我不愿意看见你为我,为了我这个家付出的太多的汗水。我怕看见你湿透的后背。我怕看见你斑白的头发。那里面写了多少辛劳?我,怕看。
一直内疚,不但没有带给你享受。还让你如此一日一日地来回奔波。
记得,我小的时候特爱哭,母亲不喜欢娇气的女儿。每天你回来总会问:今天有没有把我的宝贝千金弄哭?生怕我受了虐待。若真受了虐待那简直是不可饶恕的。或许,我这般娇气就是你日复一日培养的?
记得,小时候与老哥小弟打架吵闹,哭的总会是我,你会抱起我在你腿上。细细查看被男孩们欺负的伤痕。有一次,更是拉起哥哥,替我在他腿上拍了狠狠的一大鞋印。哥哥叫着跳着哭开了。你转过来看我的眼神是那么柔和,那么亲切。从那以后我不敢随便告状。我这般霸气也是你年复一年熏陶的么?
记得,那一次。我不愿意读书给你听,你一把抓过新发的语文书,要烧了它。要不是母亲夺下。那本书还真的会成了灰。那个学期,我就背着那本缺了角的书往返。再也不敢扭扭捏捏的。期末,我考了班里第一。有人说我像男孩一样豪爽,估计也是你引导的吧?
记得,那一年,我成长了。你买了青春期健康教育的书给我看,还检查并指导我用那不会用的复杂东西。要我注意各种事项。那样自然地排解我年少的羞涩感。你的学生都怕你,人人都说你威严。可是在我眼里你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!
你那么爱我,帮我去单位开结婚证明。却在我结婚的那天开了小差。你开溜。你说: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。你说到做到,果然不到场。
你到底是个狠心的人还是个重情的人?
记得很多很多。记得对你倾诉过初恋的迷惑。记得是你来平息婚姻的波折。
那一个冬天,你为了我和另一个男人提高了嗓音。你听他喋喋不休地数落我的不好。你最后说了他一句话:你没照顾好她。
就这么一句话,所有对我的指责在你眼里没有了丝毫的分量。你一句话抹了去。你唯一担心的是,我有没有受伤害。
因为前一天,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,一整天,不吃不动不说话。你端来了中饭,你烧好了晚饭。可惜,我都没尝。绝不是嫌你的手艺不好。
当那个男人说完一大堆的时候,我也说了一句话: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
这句话,所有人都听不懂。包括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。只有你,最爱我的,你能够体会。只有你会疼我纵容我。
一路走来,有你的庇护,有你的目光。我才活得好好的。
当我轻轻地告诉那个男人,再闹,再打我,我去死。死有很多种方法。我可以选择任何一种。或上吊。或喝药。或跳水。或割腕。我不怕死,我怕活得太累。
但这话,我不敢说给你听。我只怕你听到。
所以,最后我还是活得好好的。
然而,我该怎样感谢你?我亲爱的父亲!
|